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齊聚紐約,探討如何為實現性別平等的目標在發展中國家推廣電子金融賦權普惠工具的應用

紐約特派記者 柴育卉報導

12月12日,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The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於紐約召開論壇,探討國際社會如何通過制度性的改革,逐步健全法律體系,並通過大力推廣電子金融賦權普惠工具(Digital Financial Inclusion) ,積極改善婦女在政治、社會、經濟中的不平等地位。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執行董事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在接受麥肯錫全球研究院主席James Manyika採訪時指出,根據世界銀行每兩年出版的性別平權報告的評估,從全球範圍來看,在接受統計的各個國家中,88%的國家在現存的法律體制性中存在損害婦女平權的法律障礙,大到憲法,小到民法中的婚姻法、金融法、稅法等。拉加德特別指出,今天法國前殖民地的很多發展中國家仍然沿用法國過去曾經施行的民法體系,婦女沒有丈夫的同意就無法在銀行設立賬戶。婦女在法律上無法確保自己平等的財產權導致無法享有同等的借貸融資機會。而世界銀行2015年統計報告也顯示,就法律和製度層面的障礙進行了變革的國家裡,有50%的國家在五年里女性的就業率得到顯著提升。

她同時還介紹,當前,全球女性勞動力人口的就業率與男性勞動力人口就業率之間的平均差距為30%,而中等收入國家裡這一差距差距最大,達14% 。而消滅30%的就業率差距在GDP貢獻上相當於全球GDP產出增加25%。從全球範圍看,女性勞動力人口工資與男性勞動力人口工資的平均差距是50%,而中等收入國家裡這一差距也是最大的,達到16% 。她特別強調,對於國家和社會發展而言,女性在就業率和工資水平上實現男女平權的更加重要的意義是能夠促進經濟發展的創新性、多元化、多樣性、和可持續性。

拉加德在回答Visa 信用卡負責人有關全球女性非正規就業的提問時特別指出,很多國家由於女性平等於男性的法律地位無法得到確保,導致女性群體在社會生活中無法得到平等的、受法律保護的經濟機會和僱傭機會,而科技可以改變這種女性在社會生活中的缺乏保護的身份狀態。現在包括電子數碼支付手段和手機應用等金融賦權普惠工具在很多發展中國家的普及能夠解決交易人身份的問題,實習現金轉賬的便利化,如果輔以稅法體制、社保法律、銀行金融相關法律的逐步試點性質的改革,同時改革教育體系,改善年輕女性接受教育的機會,施行各項變革措施,完善女性獲得交通、出行便利和安全保障等各種服務體系,一定會讓會有越來越多的女性取得經濟獨立自主權,讓更多女性甚至她們的下一代走出非正規就業的樊籠,甚至成為商業創業者。這在印度和肯尼亞等國家已經得到驗證。

同時,拉加德也強調科技發展給女性未來實現平等經濟社會權利帶來了挑戰。她援引麥肯錫研究報告的數字指出,在大數據、人工智能、機器人等自動化科技主導的經濟發展模式下,不僅女性平等獲取與男性相同的資本和科技手段的空間在縮減,而且女性的工作職位更容易受到衝擊。全球工作機會中,大約會有270萬個女性工作職位可能受這輪科技經濟革新衝擊或者徹底消失,大約佔總工作職位的11%,男性的工作職位受此影響的比例大概是7%。

此次論壇上,世界銀行首席執行官Kristalina Georgieva 特別就全球範圍內為實現男女平權推廣電子金融賦權普惠工具接受了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副總裁 Shannon K. O’Neil 的採訪。

她指出,性別平等對於經濟發展和社会財富創造至關重要。據世界銀行最新的統計,每年全球經濟財富有160萬億美元由於性別平等得不到保護而喪失。

她強調,大型機構、銀行金融業對於支持性別平等和婦女平權具有很重要的作用。目前,世界銀行通過在全球範圍內特別針對社區和家庭推廣金融經濟賦權和普惠的項目來消除男女性別不平等。此外,世界銀行也靈活創新國際募資方式,剛剛在全球資本市場募得高達10億加元的“消除性別不平等債券”。

Georgieva特別介紹了婦女獲得經濟金融的賦權和普惠對於家庭和社會穩定發展的重要性。女性通過獲得經濟金融的賦權和普惠有機會能​​夠挖掘自己的潛力,不僅自己實現了經濟獨立,而且還為家庭中的子女提供了接受更好教育的可能性,以及為家人提供更好的醫療條件的機會,改變家庭的命運。世界銀行的一項變量控制的實驗統計結果顯示,家庭中的婦女消費增加10%,意味著家庭中子女(包括男孩和女孩)教育消費增加10%;而家庭中男性支出增加10%卻並不增加家庭中男孩教育的消費,但卻導致家庭中女兒教育消費減少10%。

世界銀行經過長期調查顯示,將數字科技運用與金融經濟賦權項目對於實現婦女平權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Georgieva介紹了世界銀行在非洲設立了“非洲登月”項目,這個項目旨在通過電子金融賦權普惠工具幫助婦女實現經濟平權。世界銀行之所以選擇非洲正是因為從大量統計中發現,國家和社群安定的決定因素來源於消滅經濟極度貧困。而消滅極度貧困的核心因素來源於賦權婦女,激勵女性實現經濟獨立的潛能。 Georgieva指出,以尼日爾為例,世界銀行通過電子金融賦權普惠項目讓婦女擁有了獨立的電子賬戶或者手機電子支付方式,從而使婦女能夠獨立掌控自己通過勞動獲得的經濟資源,得以確保家庭中有足夠的食物供應,避免作為家庭主要經濟資源的現金被丈夫習慣性地挪作他用。

此外,世界銀行的另一項調查還顯示,婦女一旦獲得金融經濟賦權普惠項目的幫助獲得獨立的經濟能力,往往會很快將其轉變成商業創業的機會。世界銀行在肯尼亞的一個項目幫助蒙巴薩185戶家庭中的婦女建立起了個人手機電子支付方式,從而結束了農田耕作的生活,轉變為商業創業者。而該市經濟極度貧困程度也驟減22%。

Georgieva在接受采訪時動情地講述了世界銀行在孟加拉國的一個項目。世界銀行協助當地婦女獲得了手機電子支付個人身份和賬戶,這個電子金融賦權普惠項目讓在工廠工作的婦女從此開始獨立掌控自己通過辛勤工作獲得的經濟資源,而依照傳統,當地家庭中地位更高的婆婆或者丈夫往往控制著家庭經濟資源,女工們辛苦賺取並帶回家的現金往往被婆婆或者丈夫獲得。而通過電子金融手段獲得經濟獨立之後,該國很多女工轉為商業創業者。

而世界銀行的一項統計顯示,女性和男性在獲取金融賦權普惠工具方面仍然存在著顯著差距。全球而言,女性獲得金融賦權普惠工具的比例是65%, 而男性是72%,差距是7%; 而在發展中國家,這個差距是達到9%,男性是67%,女性是58%。在不少國家,這個差距實際是更大的。比如在印度尼西亞這樣的國家,男女之間這個差距接近20%-30%。男性與女性在獲取金融賦權普惠工具方面存在如此巨大的差距所體現的正是整個社會的平均狀況,也是社會真正需要面對和解決的問題。

要解決這個問題,Georgieva認為,首先必須在國家的法律層面進行重大改革。很多國家的法律體系裡明確禁止女性獲得銀行獨立賬戶,同時,很多國家的法律也存在專門針對女性設置的障礙,讓女性無法獲得平等的工作機會,或者規定女性必須有男性的陪同才有行動自由。她強調,世界銀行亟需完成這些方面的數據統計。而更重要的是,世界銀行需要與相關國家的銀行體系積極展開工作,從金融立法層面消除這些歧視性法律的障礙,否則很難推廣任何金融賦權普惠的項目。

此外,從文化和傳統角度,婦女平權消除歧視也面臨著很大的挑戰。以孟加拉國為例,社會傳統禁止婦女將手機號透露給銀行工作的男性職員用作开设銀行賬戶的目的。而且,由於社會傳統對於婦女接受教育機會的限制,很多國家婦女不僅不識字而且無法算數,甚至連設置賬戶密碼都無法完成。

針對伊斯蘭金融體系中存在哪些法律障礙,阻礙電子金融賦權普惠工具,特別是手機移動電子支付工具,在東南亞和中東國家的推廣,以推動實現婦女平權的問題,陽光衛視記者採訪了與會的專家。喬治敦大學法律中心的專家Hina Jilani認為,在伊斯蘭法律中,雖然婦女是獨立的經濟個體,有簽署合同的能力,但是卻無法作為商業融資合同文件中的證人。而伊斯蘭金融體系中阻礙電子金融經濟賦權普惠工具普及的因素也多見於其他很多金融法律體系中,比如女性獨立和平等的經濟地位得不到足夠的法律保護,比如女性作為交易的證人以及女性獨立簽署合同的權利很受法律限制等等。但是和其他金融法律體系一樣,電子金融經濟賦權普惠工具在伊斯蘭社會中的推廣仍然有很大的空間和廣闊的機會。此外,非政府組織“現在實現平權”(Equality Now)的全球執行董事、前任聯合國婦女平權項目負責人Yasmeen Hassan也表示,雖然伊斯蘭金融體係對於利率有特殊的製約,但是和其他金融體系一樣,女性仍然有很廣泛的機會通過電子金融工具獲得經濟賦權,爭得經濟自主權和獨立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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